“美国已经变了……有时它的签字是用铅笔写的。”
22日，加拿大总理卡尼用一段20多分钟的讲话，批评美国在谈判中翻云覆雨，暗示两国已经处于贸易“战争状态”。
当天，美加贸易谈判破裂，加方宣布对美等额报复性关税将于9月8日生效执行，以反击美国拟对价值200亿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征收50%的关税。
身为技术官僚的卡尼本是一位“好好先生”，是什么令他如此不快，公然对美“掀桌子”？美加从“谈崩”到“互撕”，又会如何冲击北美自贸体系？
“他们要得太多，给得太少”
外界注意到，与卡尼年初在达沃斯论坛“不点名”批评美国不同，他这次在全国电视讲话中矛头非常明确。
用他的话说，加拿大正受到特朗普惩罚性关税的攻击，“硬碰硬”的反制关税将涵盖乳制品、钢铁、家电、电子产品等多个领域。
“当你受到攻击时，你就处于战争状态。”卡尼说，“归根结底，他们要得太多，给得太少。”
此轮贸易风波，始于特朗普今年在法律上“另辟蹊径”，拟对加拿大红酒、曲棍球棒、水泥等数百项商品加征50%关税，其中包括先前受美墨加协定保护的商品。
美政府此轮征税原定本月19日生效，后为给谈判留出空间推迟三天。但这并未给破局带来希望。舆论披露，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21日下午皱着眉头走进会议室，几个小时后“谈判就崩溃了”。
在解释谈判失败原因时，卡尼表示，本周早些时候双方曾接近达成协议，但美方在最后一刻提出了不经济、不公平且极大损害加拿大利益的新条款。
他特别提到，美国试图限制加拿大与其他国家达成新的贸易协议的能力，限制加拿大对其语言、文化和主权的保护，而且美方施加的汽车产业条款极不公平。
不过，美方把谈判破裂归咎于加方。美国官员指责加拿大在谈判后期提出新的要求，包括希望将优惠关税条款扩展到中型和重型卡车，美国予以抵制。
谈判形势急转直下，标志着两国始于去年的贸易对峙正在持续加剧。
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加拿大研究中心研究员刘丹表示，尽管美加就“谈崩”原因各执一词，但根本原因在美方。美国此前不同意续签美墨加协定，加墨不接受美国的不公平政策，各方不合的种子早已埋下。
具体到美加双边层面，两国前期积累了不少矛盾。谈不成的根源在于美国一方面要求加拿大在关税问题上让步，另一方面又逼迫加拿大在大国博弈中选边站队。
事实上，去年美加生出贸易摩擦后，加方在多个层面释放过妥协信号，包括取消数字服务税、将戈迪·豪大桥部分通行费利润让给美国、示意地方省份后续或撤销对美酒类销售禁令等，但这些让步对特朗普而言远远不够。
“特朗普追求的是按照‘美国优先’标准重塑整个北美贸易规则，加拿大这种象征性、对美国无关痛痒的妥协满足不了美方诉求。”刘丹说，“美国要在北美乃至全球构建服务于美国自身利益的规则，贸易领域是这样，其他领域也是同样逻辑。”
“找到脱身之计更难了”
“关税战”是把双刃剑。舆论指出，如果双方互征关税，那么“加拿大人、美国人都会感到沮丧”。
单看数字，约200亿美元在美加整体贸易盘子中占比不算特别大，仅占加拿大2025年对美出口5.2%左右，但美国围绕这些产品“挥棒”，仍会给加拿大特定企业造成创伤，其影响还会波及魁北克、安大略等特定省份，其中部分地区是卡尼领导的自由党票仓。
刘丹认为，美加开打“关税战”的话，受冲击更大的是加拿大。加拿大对美贸易依赖度很高，去年加拿大近72%的商品出口到美国。虽然卡尼积极开拓亚洲、欧洲等贸易渠道，但短期内无法形成同等规模的替代效应。
分析师预计，如果美国实施新关税，加拿大可能失去9万个工作岗位，GDP下降0.3%至0.6%。
对美国而言，“关税战”可能引起通胀，这对面临中期选举的共和党而言不是好消息。关税将由美国进口商承担，他们会试图通过提高价格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。
“承受压力的两国都必须找到脱身之计。但如果加拿大也对美国开征关税，那么找到脱身之计会变得更为困难。”前美国贸易官员瑞安·马杰鲁斯表示。
还有评论指出，随着卡尼一句“美国变了”，一个典型的合作联盟有破裂的风险，此次事件的政治影响可能超过经济影响。
刘丹认为，美加政治关系已长时间处于较差状态。从特鲁多时期双方隔空交锋，到卡尼在达沃斯论坛等场合的发言，再到近期美国在大桥产权、飞机认证等问题上的施压……但美加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合作仍在，美加关系并非全面瓦解。
展望接下来双方的博弈态势，刘丹注意到，卡尼提及可能将能源、关键矿产作为反制手段，这是令美国更为在意的筹码。在普通商业贸易领域，双方实力并不对称，但能源、关键矿产正是特朗普对加拿大重点诉求的领域。
这场风波如何收场，还需结合两国国内政治形势来看。
美国中期选举临近，如果美国选民并不看重北美贸易秩序遭到破坏这件事，特朗普大概率会继续强硬；一旦国内舆论反弹，冲击选情，特朗普可能调整策略。加拿大这边，同样要看国内经济、就业会否恶化、反对党会否施压，民意是否转向支持妥协。
“对北美竞争力是重击”
美加围绕关税的“斗法”，也会在地区和全球层面产生影响。
区域层面，此轮风波将给美墨加协定带来更大不确定性，该协定此前续签失败，现在美加矛盾进一步激化，会让区域自贸安排的前景愈发扑朔迷离。
刘丹指出，企业搭建供应链往往需要很长周期，10多年以上很常见，企业需要稳定的制度预期才能合理布局产业。但由于美国对协定开启“摆烂”模式，协定今后10年每年都需接受复审，这会削弱企业在北美经济布局的信心，直接导致北美地区供应链稳定性受到挑战。
牛津经济研究院一份报告警告，如果美墨加协定建立的贸易体系瓦解，再叠加高关税，可能在未来10年给美国经济造成超过1万亿美元的损失。加拿大美国商业理事会给出的预测值是，如果美墨加协定破裂，到2027年美加将分别减少21.4万个和10.2万个就业岗位。
与美加两国均有贸易往来的墨西哥，可能成为美加“关税战”的直接受害者。如果美加博弈给美墨加协定带来变数，墨西哥想要实现贸易多元化的难度要比其他两国大得多。
加拿大商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坎迪斯·莱恩指出，“‘关税战’对于整个北美的竞争力都是沉重的打击”。
放到全球贸易层面，如果美加的对立导致美墨加协定的未来趋于复杂化，可能冲击区域自贸体系稳定性。尤其是美国无视WTO规则，优先追逐单边利益，会助推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。
但与此同时，美加纷争带来的也不完全是坏消息。它会倒逼加拿大加快贸易多元化，推进同其他国家在能源等领域的合作，降低对美市场依赖。同时，加拿大也准备借助WTO法律工具维权，这会推动国际社会进一步抵制单边贸易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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